穆斯林女孩,黑袍之下的Cosplay

  • 游戏研究社
  • 2022年8月08日11时

Cosplay是一种由ACG文化衍生的特殊艺术——为了表达对虚拟作品的热爱,人们画上妆容,穿上定制的服装,来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

相较其他艺术活动而言,Cosplay的门槛并不高,它更平民化、更属于大众。对于爱好者而言,即使在成本极低的条件下,一场出色的角色扮演也能被完成。因为这种活动的主旨几乎只有一个:模仿虚拟的角色,并展示自己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这个门槛对于一部分人群来说仍然触不可及。

部分国家内的穆斯林女性,就一直被认为与「Cosplay」无缘。在一些伊斯兰国家,她们都被要求尽量遮蔽自己的身体:

于要求较严的地区,女性需要用黑袍盖住全身;于要求较宽松的地方,穿戴遮住头发、脖子的头巾则是基础。

在这种限制下,玩Cosplay对这些女性而言便成了一种奢望——直到一种名为「头巾Cosplay」的玩法开始出现。



所谓「头巾Cosplay」,是一种穆斯林女孩们发明的“阉割版”Cosplay活动:

她们把角色的cos服装修改为符合教义的“保守版”,并将头巾塑造成发型,借此替代自己不应露出的头发。

在不触碰宗教戒律的条件下,女孩们尽可能靠近幻想中的模样。

把桎梏转化为创意的一部分。这种「带着镣铐跳舞」的活动,在近几年间正飞速发展着。


和一般的Cosplay爱好者相比,穆斯林女性为这项活动要做的准备显然更多。除去基础的化妆造型之外,她们还需要穿上能包裹住全身的保守版cos服。而最重要的步骤,则是给头巾(hijab)做造型——将其捏出褶皱,模仿成头发的质感。


头巾(hijab)是穆斯林女性最常见的宗教着装之一。尽管目前为止,只有伊朗和阿富汗地区强制要求妇女佩戴头巾,但在大部分情况下,出于体现信仰、保护人身安全等目的,穆斯林女性还是需要日常佩戴头巾出行,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脖子及头发。

她们自幼就被教导保持“端庄”,看护好自己的身体隐私,以避免对他人产生性吸引力。

但这些女孩仍然有着「追求美丽」的天性。也是因此,佩戴头巾的穆斯林女性们逐渐开始通过各种隐秘的手段来装点自己的外表,如增加饰品、根据衣着来搭配不同颜色的头巾。

于这种头巾时尚的潮流之下,在2010年左右,一种“未曾设想”的活动也应运而生:头巾Cosplay。(hijab Cosplay)

这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在普通的Cosplay中,假发是角色扮演时的精髓。但在头巾Cosplay里,头巾则代替假发出现。

女孩们选择与角色发色相近的头巾,将其当作头发。

并修改cos服装,以保证自己不会露出除脸和手以外的身体部位。

比起追求形似,穆斯林COSER只能以「神似」为目标,抛弃还原度,尽可能地向所扮演角色身上靠拢。

但即便如此,当头巾Cosplay这一概念初次问世,还是很快受到了穆斯林ACG爱好者的欢迎。

在伊斯兰教的信仰者群体中,ACG文化爱好者构成了一个小众且低调的群体。尽管如果严格按照宗教规定来看,穆斯林并不应当观看日本动漫——因为其中有大量女性裸露身体,以及与性有关的内容。但仍有一群坚定不移的御宅族,表示会在不违反宗教规定的前提下,合理热爱动漫及二次元文化。

在Facebook上,一个名为「伊斯兰宅人社群」的群组就已建立多年,至今拥有近五千参与者。

他们的宗旨是平衡爱好与信仰。

头巾Cosplay这项活动,就在这些穆斯林宅人群体之中开始风靡。

在此之前,这些穆斯林宅女们虽然早已了解到Cosplay的存在,但并未想过进行尝试。

这种阉割版的Cosplay诞生,让她们有了短暂体验不同身份的机会。

于头巾Cosplay的新兴期,一些所处地区对宗教着装管束较为宽松的穆斯林女孩,开始大胆地加入这种活动。

主要集中在印度尼西亚

而在这一阶段,她们对头巾的处理仍然稍显生疏:只是单纯地披上,并无其他处理。

随着头巾Cosplay的进一步流行,更多的花样也开始出现。



当头巾Cosplay这一概念诞生约五年之后,一些头巾COSER开始在网络上走红,并被来自世界各地、有不同信仰的人关注。

人们首先感叹于她们并未被宗教制度而压制的表达欲,其次则赞叹这些女孩们处理头巾时的创意。

2016年,一位穆斯林COSER就因用头巾巧妙模仿小丑女而成为网络红人。

随着头巾Cosplay逐渐被更多人接受,穆斯林女孩们对头巾的造型有了更多讲究。

她们开始尝试给头巾塑型,以更好地靠近所扮演的角色。

从模仿长发的质感。

到捏造出“双马尾”。

穆斯林COSER们用各种方式来设计自己的头巾,并在网络上分享教程,供同好们学习。

以头巾cos为主题的群组开始于互联网上建立。在马来西亚的一所商场内,也曾举办过头巾Cosplay的小型漫展,约有20余名爱好者参与。

在世界各地的漫展上,头巾COSER的身影也开始出现。

一个名为「头巾Cosplay」、只接受女性成员加入的群组,也于2014年成立,至今有仅两万名爱好者参与,且仍在不断壮大。

但于其发展势头相对的是,头巾Cosplay这项活动的展现形式却近乎不再变化,而是止步于此。

因为它对参与者始终有着严格的规定。

在头巾Cosplay的宣传网页(www.hijabCosplay.com)上,详细罗列出了一些这项活动的基本注意事项。

其主旨几乎可以总结为“即使在Cosplay的过程中,穆斯林女性也应保持‘端庄’”。

例如:这项活动要求穆斯林女性COSER们一定要遮蔽自己的身体;cos服装应当宽松,不显露身材;如果需要穿打底衣,应用白色代替肤色;整体效果切忌艳丽,以免吸引异性;禁止扮演成和上帝有关的角色。

而对于这些规定,穆斯林COSER们有过之无不及地施行着。

她们会刻意选择服装保守的角色,并保证这些角色在宗教方面不会和伊斯兰教有所冲突——如是否佩戴十字架,是否“被上帝喜爱”。

一位来自印尼的女性COSER ,Ad Diena Islamy Haq就曾表示:自己会在cos之前研究角色的各种服装,然后选择最保守的一种,并确保其没有宗教上模棱两可的属性,比如形状看上去像十字架。

相比普通COSER希望“彻底还原角色”,她们的追求则是“强调角色个性鲜明的特征”。

在宗教戒律与个人爱好的岔路口,这是一种试图两全的决定。但即便如此,外界对于头巾Cosplay的争议仍然存在着。


2016年,一位印尼学者曾就头巾Cosplay的现象做过一次调查。她在网络上采访了大量19-36岁的穆斯林网民,询问他们对于这项活动的看法。


其结果显示,96%的受访者了解Cosplay,72%的受访者了解头巾Cosplay。但在这之中,只有60%的人支持这项活动,余下的受访者则一致表示反对。

因为他们认为,即使遮盖好了自己的身体,Cosplay这项活动本身也违反了伊斯兰教对女性“端庄”的要求:头巾之所以存在,是为了掩盖「羞体」,而不是为了展示自己。

「羞体」在伊斯兰教中,是指不应示人的隐私部位。根据教派、地区的不同,其定义也不同,有些地方甚至认为妇女的脸也属于「羞体」。

在保守者的眼中,用头巾仿造成头发是一种十分矛盾的行为——它只是看上去并不违反规定而已。

类似的矛盾感,在穆斯林女性COSER的身上常有显现。她们一方面想要享受Cosplay这项活动,另一方面又不敢彻底卸下头巾。“如果我只是因为角色扮演而摘下头巾,我会为自己感到难过”,一位女性这样说:“我会觉得内心有一种冲突。”

在社交媒体上,进行头巾Cosplay的COSER时常会面对这种争议。她们既被同族质疑不守规矩,也被Cosplay爱好者挑剔“不够还原”。

在夹缝中寻找自我与「美」,是这些人不得不经历的事。

但在近年间,随着部分地区对宗教着装的管控一再放宽,头巾Cosplay也开始不再被视为一种严重的叛逆行为。在Tik Tok、Ins等社交软件上,穆斯林COSER开始戴着头巾踊跃出现,和普通人一起追逐流行文化。

例如在《间谍过家家》爆火的当下,一个个头巾阿尼亚开始成为关注热点。

在长时间的积累下,穆斯林女孩对头巾的使用也更加灵活,以至于到了乍看之下和假发无异的程度。

她们的装束和道具也更加精良。

只不过这些勇于在网络上展示自己、表现出色的COSER们,大多还是身处于非伊斯兰国家,佩戴头巾对她们而言,更倾向于一种自我选择。

但在管控较严格的地区,「自愿」与否就变得难以讨论。大量穆斯林女孩还是在以更低调保守的形式享受着这种爱好——而有机会尝试这一活动的她们甚至还属于幸运的一批。

在更多的地方,穆斯林女性还是会选择保持“端庄”。

目前为止,仍有伊斯兰国家会强制要求女性在公共场所穿戴黑袍、头巾。去年,一位21岁阿富汗女性因不戴头巾在街头被枪杀;近期的伊朗也进一步严格要求女性着装,在过去的两个月内有超过1500名女性因不戴头巾被处罚。

也是因此,对于这些穆斯林COSER来说,她们最大的愿望则是让这项相对自由的活动能让更多同胞享受到。

Cosplay适合任何人——在头巾Cosplay的有关采访中,这些受访者们几乎都会不约而同地强调这一点。

一位名为Matsurikara的印尼COSER曾因出色的Cosplay作品而走红,在一次采访中,她也曾这样鼓励其他女孩:“Cosplay 适合所有人,不分种族、年龄等。Cosplay不只属于任何一个人,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Matsurikara的作品

Matsurikara属于穆斯林COSER中的“先驱者”,她从2012年就开始尝试进行头巾Cosplay,相较其他女孩,她更加前卫、大胆。在此前,她甚至尝试过摘下头巾,用假发进行了一次完整的Cosplay,因为这个角色(楯山文乃)没那么暴露,还戴着围巾,“因此,我感觉这个角色可以使用正常的方式c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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